第53章
魏菽然捉了闻诗三人,说是为了同正一玄门交换曳明璋,但实际上——
魏菽然望着冥渊畔蓦然而立的人,心中一阵沉闷。
符机子是不可能同意交出曳明璋的,这三人与其说是交换的筹码,还不如说是,曳琉对正一玄门的报复。
她缓步走至曳琉的身侧,而囚禁闻诗三人的灵阵已悄然悬至半空,随着她的步伐一点点朝冥渊迫近,然后逐渐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珠。
“还有多久?”
曳琉终于抬头,可她的双眸却好似被冥渊浸透,其间仍是一片虚无黑暗。
至察觉到天道‘破碎’后,就像是进入了曳明璋的生命倒计时,曳琉焦灼的寻求着破解之法,却又怯懦的不敢去窥探天机。
那裂缝有多大了,她的弟弟还能活多久?
还有多少时间么,魏菽然抬眸望向天际,湛蓝平静的云波后,血月虚悬,绽放着诡谲的极光。而那周遭的灵气正沸腾着,以极快的速度被污脏、腐化,侵蚀着下界。
合体修士万物随心而动,不需她明言,曳琉想必也知晓,时间已然不多了。甚至若是正一玄门的人急切些,或许已经开始了。
魏菽然不知该如何安慰身侧的人,看着曳琉轻颤的睫羽,她想了想,朝身后挥了挥手。那灵珠便闪至她们二人之间,并缓缓朝着曳琉的方向靠近着。
救不了曳明璋,就用里面三人的命来抵吧。
陪葬么?
曳琉看着暗金色的灵珠,仍是沉默,她没有动作,灵珠却改了方向,朝着冥渊滚动着。
“等等!”
叶蓁是跑进来的,她将目光锁定在那灵珠上时还喘着粗气。
许是修士的直觉,叶蓁立刻便确定了闻诗一定在那灵珠中。还来得及,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,她不由扯出一抹笑来。
“你是谁?”
魏菽然看着这个半身尘土,剑袖还在往下滴血女子,脑中最先闪过的是诧异。
在这样的合体修士面前,启北道君的那个灵戒再没有丝毫作用。不过瞬息,魏菽然便将眼前的人看了个透彻,不到两百岁的化神修士,极品风灵根,像是刚从一场大战中脱身的空空如也的丹田……
“叶蓁?”
魏菽然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我是叶蓁,放了她!”
叶蓁看着曳琉,语气坚定。
魏菽然却看见她持剑的手在脱力轻颤,叶蓁已然是强弩之末。
她这样子,怎么救人,倒是像来送死的。
魏菽然嗤笑着,忽的又想起施其的话来,‘叶蓁与闻诗二人有私情’,竟不是假话么,嘲讽的弧度僵在唇角,魏菽然只觉呼吸一窒,是啊,叶蓁来这可不就是来送死的么。
魏菽然这厢沉默着,曳琉确是动了,几乎是在叶蓁话落的瞬间,她便飞身而至,掐住了叶蓁的脖子。
“叶蓁?”曳琉咬着牙,语气阴沉沉的。
“放人!”
叶蓁无视了喉间越来越紧的手,发出气音:“要么放人,要么我自爆。”
叶蓁的脸一点点涨红,看着曳琉的眸光却很是平静。她本也不想如此的,只是路上匆忙,她不慎误入了阵法,再多的谋划踌躇,依着现下空空荡荡的丹田也终成了空。
“走,去正一玄门!”
曳琉没有应话,只对着怔愣的魏菽然吩咐着。至于叶蓁想救的人,若是能换下曳明璋,她又何必再去招惹正一玄门。
现下要紧的是,赶紧去正一玄门将明璋给换回来!
魏菽然终于回神,她先看了仿若认命的叶蓁一眼,又看向难掩激动的曳琉,却没有动作,叹气到:“来不及了。”
什么来不及了?
曳琉动作一僵,叶蓁便被铺天盖地的威压一激,狼狈地呛咳了起来。
魏菽然睨了叶蓁一眼,再对上曳琉慌乱的神色,无声沉默。
要如何修补天地呢?
大道为针,法则为线,生灵为祭。当脏污、诡谲不再蔓延,沸腾的灵气缓缓停歇,修补便已然开始了。
曳琉机械性地抬头,眼瞳深处先是掠过一丝茫然,紧接着瞳孔骤缩如针。
那苍穹之上,凭空出现了一只手,像是抚在一片暗红的伤疤上,无上的灵力道蕴轻柔地修复、安抚着,一遍又一遍。周遭混乱的灵力早已停歇,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属那般亲昵地、愉悦地在那伤疤周围跳跃着,像是在迎接新生。
新生吗?曳琉怔怔地望着。
所有人都得到了新生,那她弟弟呢?凭什么她弟弟就要为这些人死呢?
眼见着曳琉的气息开始暴乱,叶蓁忽地开口:“你现在带我过去,或许还来得及呢。”
来得及吗?
曳琉闻言,嘴角忽的咧开了一个完美的微笑,她望着叶蓁的方向,眼神像是吞噬星光的古井,“那便走吧。”
灵珠不知何时已被魏菽然收至掌心,叶蓁不舍瞥地了一眼,对上曳琉时目光却坚定了下来,她也笑了,张扬而又放肆:“走。”
疯子,都是疯子!
魏菽然看着眼前装若疯魔的二人,心神一颤,良久,露出了然的浅笑,于是她施施然走了过去。
“去哪儿呢,此处风景不好吗?”
云海碎裂又蒸发,凝成一道红意,倩影悄然落下,调笑着吐出清冷冷的话语。
若不是这人眸中实在冰冷,叶蓁许会被她这外表迷惑,以为是个好相与的。只是,叶蓁看着来人,心下不由疑惑,她怎么会在这?
“华道友?”
曳琉比魏菽然还是多了几分见识,只是虽是认出了华琬琰,曳琉面上也没有多好看。
她捉了正一玄门三个...勉强再加一个叶蓁,那便是四个弟子了,这人是来讨人的吗?
曳琉暗骂华琬琰多事,却还是挥手示意魏菽然将闻诗等人藏好。她捉人是一回事,被人家当面点破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华道友今日怎么有闲心到我们太虚道宫做客了?”
华琬琰没有立刻搭话,她似乎心情不错,信手折了根草叶,凌空一划。
剑气过处,三丈内的野草齐根而断,又被余波震为齑粉,露出一片青石板地。
曳琉看着华琬琰动作,眉越蹙越高,这人今日是发什么疯病,她还有事在身,可没工夫同她玩乐。
曳琉抱拳虚行了一礼,对着华琬琰道:“华道友雅兴,还请自便,本宗主有要事在身,先行一步了。”
话落,她领着魏菽然便欲离开。
“故人久未相见,曳宗主便要匆匆离去吗?”
轰地一声,那青石板也碎了。
三人动作齐齐一僵,叶蓁抬眸望去,视线却正好与华琬琰撞上,她什么意思?
自己宗内,被这样挑衅,曳琉已是怒极,只是顾忌着要事在身,不能立刻发作,她深吸了一口气:“华道友这是何意?”
“看戏。”
华琬琰丝毫不顾及曳琉越发难看的脸色,继续道:“听闻太虚道宫少宗主,心怀大义,为救苍生更是不惜己身,于今日同正一玄门……”
“华琬琰你找死!”
本就是正一玄门惹出的祸事,听她这样幸灾乐祸,曳琉哪里还能忍得下去,当即便挥剑迎了上去。
两位合体大能的道蕴碰撞时,冥渊也开始激荡,黝黑的大口中,古剑的残魂、剑意、乃至混沌幽暗,许多未明的、沉寂在无涧冥渊东西沸腾般涌了上来。
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,叶蓁却无暇顾及,她一边抵抗着两人散溢的威压,一边还要闪避着来自冥渊的偷袭,时不时还要望魏菽然一眼,闻诗还在她手里呢。
这样的斗法不是此方生灵可以轻易承受的,叶蓁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,随后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,她们被天地迎入了小千世界。
曳琉骤然消失,魏菽然下意识便慌了,只是失神了一瞬,随即她便被冥渊涌上的黑气打中了。
“唔。”
魏菽然一声痛呼,顿时回神。
魏菽然到底是合体修士,一心应付起冥渊来可是比叶蓁轻松了太多。看着人游刃有余的劲儿,叶蓁一阵牙痒,这样别说是夺到灵珠了,自己能不能撑下去都成了问题。
剑光如炼,闪身间叶蓁忽的瞥见了魏菽然胸前暗纹的剑徽,这是...她看着魏菽然忽道:“曳掌门不是华长老的对手!”
虽只有一瞬,但魏菽然的剑还是行滞了。
两人竟然是这样的关系么,叶蓁眉梢轻挑,继续道:“华长老先一步突破合体,又闭关许久,想来修为定是精进不少。只是不知曳掌门在处理宗门事务之余,可也有勤...佳...修...炼...”
魏菽然已然将剑横在了叶蓁脖颈上,曳琉有时间修炼吗?
自然是不多的,一个毫无根基的掌门想要稳住偌大的宗门,光凭修为是不够的。何况曳琉还要护住她的弟弟,断头的弯刀落在曳明璋脖颈上之前,已在曳琉头上悬了数百年。
何况还有她。